原创小说：刘大妈的烦恼事

刘大妈的烦恼事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 一
儿子又喝醉了。
刘大妈睡在黑漆漆的里屋，也感觉到儿子烂醉如泥的丑态。他在门外絮絮索索好半天才掏出钥匙，好不容易开了门，进屋后鞋也没脱，径直进卧室去了。
今天是儿子生日，大妈忙活一中午，准备了丰盛的饭菜，只等儿子下班回家。可等到天都快黑了，菜热了又凉，凉了又热，才接到电话说不回家吃饭。大妈也没心思吃了，简单喝了点汤，草草刨两嘴饭，那满桌美餐一点都没动。大妈也还真舍不得动，那何止是晚宴，纯粹是精美的艺术品，无论哪一盘给动了一筷子，都会破坏那整体的美感。收起来，又怕儿子回来看到后想吃点，大妈就先把怕馊的菜放进冰箱，炖的菜回锅里。快到十二点儿子仍未回来，老人抗不住，只好先睡下了。
大妈睡不着。她有高血压有心脏病，七十多岁的人了，全身上下都痛。近来老睡不好觉，常会做恶梦，从剧烈的心悸中惊醒。老人从黑暗中摸两粒降压灵吞下，待心跳慢慢平缓下来，好不容易有了睡意，刚寐着，但很快又会惊醒，如此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。这那是休息，简直就是受罪！
媳妇离开这些天，大妈抖擞精神，要为儿子煮好饭，让他吃好喝好安心工作，不至于因为家属出差在生活上受到任何影响。虽说只是母子两人的饭，但好久没这样劳作，一天下来，也还腰酸背疼的，晚上反倒是一觉睡天亮，她也纳闷：失眠的毛病怎么就好了？但这晚焦急的，等到儿子终于回来，却喝得醉醺醺的，她便又睡不着了。
儿子进卧室去后便没出来，估计是脚都不洗就睡了。大妈打开灯，起身先去厕所，见没什么动静，在阳台上站了一会，外面一幢幢高楼，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，街上出租车也少了，夜已深。
大妈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，儿子卧室像没开灯，她借着街灯的微弱光线，走近卧室，就听见了儿子打雷似的鼾声，“妈的个×”……大妈轻轻推开门，满屋的酒气直把她往外推。大妈赶忙将门全打开，让酒气散发，借床头昏暗的灯光，儿子光着半个身子躺在床上，皮鞋只看见一只，衣服裤子甩在边上。大妈满屋想找东西给儿子盖上，但她很少来儿子们卧室，不知道毛巾放哪里。估计在壁柜里有，欲去找，却见儿子身下就压着毛巾被，她伸手去拿，儿子像头猪给压着。她使劲推了几把，“死猪”翻个身，嘴里咕噜了两句，似还在和梦中人打酒官司，大妈以为他会醒，可“死猪”很快就又发出鼾声。大妈刚将毛巾被展开给他盖上，却像给架上去一把刀，被熟睡中的儿子一把掀开，昏睡中也一幅难受的样子，手抚摸着胸口，嘴里发出“唉”“唉”的哼叫，大妈也不由一阵心痛，不知儿子喝了多少酒？不知儿子这时有多难受？
大妈碎步回自己屋里，将痰盂给儿子端过去，怕儿子想吐。再给收拾一下床头地上，将儿子开得大大的窗户给掩上一点，窗帘也拉上。忽然又想起什么，他回屋里，给儿子拿牛奶，先是拿了一瓶，想了想，又拿了一瓶。
忙完这一阵，大妈才去睡，明天还得早起给儿子买菜。

二

人在自己没小孩之前是不知父母心的

成年了还害父母操心，，，不孝。

回复 @人在自己没小孩之前是不知父母心的
602934666 发表于 2009-7-28 12:21

（古话是：养儿才报父母恩！ldem04 ）
二
一幢楼就大妈起得最早。睡不着，睡得全身疼痛，又怕再睡睡过头，她想干脆早起给买点新鲜菜。
这一阵还真是早，街灯似特别红，又似比平时暗，有人在清扫街道，偶尔一两个路人，急匆匆从某个小巷出来，一阵风而去，远处有汽车在发动。这么早去买什么呢？她脑子里可没想好，只是下意识的往农贸市场走。
这里人还挺多，凌晨这农贸市场还只是个批发市场，附近的菜农和做生意的将菜运送来，贩子们批发去，一码一码的摆好，天亮后，市场上卖菜的就全换成这些人了，一个个都拍着胸膛说是他们自家种的菜。
她想若从菜农那里买菜，肯定要新鲜、便宜得多，她打定了主意。老远见背菜的过来了就迎上前去，和人家打招呼，她说要买点菜，人家客气的说，老人家，我这菜不卖。大妈不悦，说你不卖菜背来农贸市场干什么。人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说我这是批发。
只批发，不卖，批发不是卖？她又问了几个，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，大妈给气了，站在原地生闷气。她想这来都来了，总得买点走吧，不然回去还得来。她只好去问那些批发商，这些人忙得风风火火，一个比一个怪，老人上前去还真就有爱理不爱理的。老人想，这就怪了，这些人批发这么多菜全部是自家吃？怎么没人愿卖？
人家怎么爱搭理她？问她，说老人家，你要买多少？她说一斤两斤，人家忙着将一背兜一箩筐蔬菜，搬运去市场的摊位上，忙着给摆放整齐，没时间搭理她。何况这露天的，秤也没有，大妈要一斤两斤，怎么卖？
人家说：老人家，呆会你到摊子上来吧，选尽买尽。
没办法，大妈只好先去吃早餐，等人家摆好摊子，总算买了菜回家。可到煮中午饭时才想起，有一卖菜的还没补她钱，她急得把菜都烧焦了。
她当时买的两斤西红柿，六角线一斤，手里只有一元钱，她就想只付一元钱，人家坚决说不，说给她称得旺，她好说孬说人家怎么也不依。双方僵持着没办法，人家说捡个起来，她也不，人家要她拿大面值的钞票给兑换，她也不情愿。也都是遇到犟拐拐了，那几个精心挑选的西红柿水灵灵的还真是惹人爱，她最后只好掏出一张拾元，递给人家后，忽然从人家摊子上又捡了个，然后碎步跑开。
饭后连碗都没涮，她就急匆匆赶到农贸市场，可那里早就没摆摊子的了，忙过早晨那一阵，商贩将摊子纷纷转移到了过道、楼梯上了。她转了几圈，没发现早晨那位，却把她累得不行，头昏眼花，看所有的人都像，又都不是。
她在一个卖鸡蛋的老妈子那里找到了安慰，在外边一个百货摊子旁，那老妈子和她一起骂卖菜的不讲良心，让卖菜那一位受到双倍的诅咒和臭骂，她心里才舒坦些。
她想起了家里恰好没鸡蛋了，就聊起鸡蛋的价格，人家卖得比市场价略高，她立即心存疑虑，问人家咋卖那么贵，那老妈子说，大妹子，我这货和人家的不一样呀！
这时，边上那卖百货的妇女横眉立眼在喝斥，说卖鸡蛋的拿开点，别影响她做生意。老妈子急忙附身去收拾口袋，倒不辩驳，还是大妈替人家鸣不平，咕噜了两句，意思又没摆路上。老妈子反倒劝她别说，两个老姊妹赶忙走开，大妈心想，现在这人心怎么长的？她也陪老妈子骂骂咧咧一阵。
她把鸡蛋给买下了，老妈子还送她一程，话说个没完，一直走到小区外边才依依惜别。
等食用时，她才知又上了当，想起那卖百货的妇女原来是一片好心。这还不好讲，这亏吃得，心里真是堵得慌。

回复 @成年了还害父母操心，，，不孝。
鱼念海 发表于 2009-7-28 14:41

（我们永远都是父母的孩子------ldem22 ）
三
厨房是女人的岗位，是女人的阵地，老人失落呀！——活了几十年给下了岗，将阵地给弄丢了。
平时媳妇做饭，于是她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帮忙，摸摸这，做做那，无处不在，却是什么也没做。媳妇就说：“你在这边来干什么呀？过去，过去，去哪边休息！”，是叫她休息，是句好话，可听着别扭。大妈不生气，脸上露出歉疚的笑，说“我看需要帮忙不”，媳妇瞪着眼，大妈只好把这话最后的几个字在喉咙口作了技术处理，权当说给自己听。有时，惹得看电视看书的儿子也过来批评，儿子更严厉，大妈仍然不生气，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学生，低着头离开，厨房那边锅碗瓢盆发出更大的声响，
但大妈还是没闲着，偷偷摸摸的，从媳妇跟前身边背后探过手去，或拿抹布擦饭桌，或拿东西盛蔬果皮，或取碗舀饭，虽然还是在厨房转，媳妇也懒得再开口。
一个家庭总会有废话。有时没人做事，就会惹出很多废话，媳妇以前就生过气，说男人不体谅人，家务事像是她一个人承包的。但大妈正要给她帮忙时，她又瞪圆眼睛恨。但大妈会想，帮忙是替儿子做，受气也就是为儿子挨。为儿子，谁这几十年会没少挨白眼没少受累？闲着是闲着，不能让小两口为这些琐事吵嘴，她于是就执迷不悟乐此不疲。
现在厨房这档子事还真不好弄。都这么说的，说高压锅会爆，液化气罐会炸，电磁炉、微波炉有辐射，听着都恐怖！儿子叫她用电磁炉煮东西，教她怎么是开怎么是关，什么按钮多少温度，列出个一二三四，她难得记。推说有辐射，儿子说辐什么射呀那么不得了？她说不清楚辐射是什么回事，但想肯定不次于爆炸的威胁程度危害程度。她说她会电饭锅，会用液化灶，她说液化灶好用，火苗大小看得见。儿子也不勉强，说行行，你就煮点饭，菜我下班买点现成的回来，或者就买快餐。儿子又说，或者我们上馆子。她别了儿子一眼，说又不是一天两天，得多少钱？
儿子本觉得媳妇又不是出差好久，一个人随便到那里蹭两顿没问题，或者就吃快餐，这样反而更自在。可又想到老娘，于是下班就真去了农贸市场，买了老鸭汤、卤肉、盐蛋、黄瓜等，都是现成的菜。进屋却见餐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。他说行行，看看手里提的菜肴，说这些那就下午和明天吃。
大妈煮这顿饭可没她表现的那么轻松，她计划安排的时间比实际操作的时间要多，想这样，又想那样，常记前忘后。比如她头一天就计划着要炒个青椒瘦肉，肥肉煎油煮白菜，买鲤鱼给清蒸，想到鱼，她就会走神，就想起儿子小时候就爱抓鱼，河里涨了水，儿子就做了渔竿下河钓，河里水浅时，儿子就用其他办法捕捞；她就用灰面粉裹上小鱼小泥鳅用油煎，儿子说好吃。现在她都能想得起儿子吃得满嘴是油的馋样，可现在儿子不吃炸的鱼，说破坏了营养，说油炸食品不好。等半天才回过神来，才又继续计划第二天的菜肴。
第二天她就按计划采购，买肉买青椒买白菜买鲤鱼，紧紧张张的。这天大妈还称了李子，她原本没计划买水果，见一群人围着抢，想起儿子喜欢吃，媳妇也很少买李子，估计是不知道他的喜好。她好不容易才挤进去，一问，价钱可不便宜，她便嚷嚷要品尝一个，对方是乡下来直销的，大大方方的农家汉子，爽快的说你老人家只管尝。其实，别说七十岁，年轻的时候，她就吃不来酸的，无论怎么甜的水果进嘴都是酸得掉牙。儿子就喜欢吃，小时候在乡下，儿子象个猴子能爬上李子树，在树桠上坐着吃个够，再摘满篮子溜下来。她想儿子见到李子肯定很高兴，洗好放冰箱里，儿子要吃时方便。
从儿子下班进屋，直到他吃完饭，还喝了点菜汤，末了满意的擦擦嘴，大妈始终微笑着，这时才端起碗将儿子吃剩下的菜打扫干净。大妈怎么不高兴？这才是她的儿子，这才是她要的生活，恍恍惚惚的，她回到了以前的幸福时光。
但两个人的饭菜也不好煮，儿子除了喝酒时吃得多点外，其它时间都吃得少，总说没胃口。大妈想，这么大一个人，怎么就只吃那么几张菜叶，几块鱼肉？像猫吃的那么丁点儿。
她想得起儿子小时的模样，一年冬腊月里有人家杀了年猪，猪不肥，只有二指宽的膘。虽不多，也还让每家的小孩去打了顿牙祭，不过就每人吃了几片肉，然后煮了一大锅白菜豆腐。儿子回来只说白菜豆腐好吃，问肉味，摇摇头说没感觉。现在说起这事，儿子说一年没吃两顿肉，怎知道肉味，只觉得好吃，一片肉刚进嘴就滑下肚里，来不及品味。可现在的肉不香，大妈觉得在乡下时，自家喂的猪，那肉煮出来、那个香味，真没法说，儿子也说现在的肉没肉味。
儿子小时候营养不良，瘦得像个“干猴三”，腰上两排肋骨，一层薄皮敷在上边，突兀出来让人看得心疼，吃东西的馋样像饿死鬼投的胎……但那时有什么办法，吃大集体，食堂煮一锅粥，油星星都看不到。他小时候可黑了，晒得像个“油腊菇”，浑身上下黑不溜秋。现在倒不黑了，白团团的一身肉，那大腹便便的样子，象个大老板，坐着吃饭时，那腰上，膀子上，脖颈上，一身肥肉直打颤。
老人刨一嘴饭，又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走神。他小时候走路是三蹦两跳的，坐着也是脚不停手不住，现在的儿子沉稳，以前他头发又多又好从额头垂下，现在，稀稀拉拉的头发耷拉着勉强覆盖着头顶。

唉!还有什么说的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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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一切准备停当后，老人才打了会旽。迷迷糊糊的，想起早晨的花费，立即清醒过来，从兜里掏出钱来清点，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换成一堆脏兮兮皱巴巴的小票，她一张张抹平，从大到小排列依次清点，只剩六张拾元的，再加一些零碎散钱。她心里直纳闷，怎么就用了三十多？肉是多少，鱼是多少，刚开始默算，忽然觉得不妥。这买来儿子吃，计较个啥，这钱，还不是儿子们拿的，于是，果断的将一迭钱又放回去。
她将米放锅里，想了想，又抓了小把，一会感觉多了，又过来抓几颗起来。刚要离开，忽又端起像在乡下时一样，择一下里面的碎米、小石砂、谷子，但什么也没有，听媳妇说，这是什么珍珠米，比乡下产的米贵得多，煮出来又白净又糯。
她本是要进里屋做什么的，可走到门口就想不起了，怔怔的站在门口，好一阵还是想不起，只好摸摸这，摸摸那，仍然想不起。只记得反正是要进屋里，她不由埋怨自己记性差。
里屋是她一人住。儿子孝顺，给她买的席梦思，但她总觉得不及乡下垫几床老棉被的床舒坦，被子也不及老棉被踏实暖和，轻飘飘的，老担心会飞走会掉地上。另外一间房，是孙女的，现在读初中，寄宿制，双休日才回来。
想起孙女呀，是老人的一块心病，孩子聪明伶俐、漂亮大方，什么都好，遗憾的就是个女娃。倒是她闺女家还生了个男孩。老人常在心里想，这要是两姊妹换一下该有多好，儿子家的是男孙，外孙是小姑娘，那咱们家这香火才延续得下去呀！
孙女爱看电视、打电脑，读小学就戴上了眼镜，一天大妈在外边听人说，这孩子近视的夫妻，只要找到关系，在什么部门给弄个手续，就可以再生一个。老人兴奋的回家告诉儿子，被儿子粗声粗气的训了几句，媳妇在沙发上笑得闪了腰。
摸着速效救心丸、降压灵一堆等治高血压治心脏病的药，这些都是两个孩子买的，两姊妹只要听到说什么药好，就会给寄、给买来，这得花多少钱呀？！她坐在床边，摸摸这，看看那，仍想不起是要进里屋来干什么？
拿起药，看一阵说明又放下，其实她不识字，看到药瓶旁边的闹钟，她才想起是要进里屋来看时间，“瞧这记性”，五点过十二分。快了，儿子们五点半下班，六点左右会到家。
闹钟边上是一张在乡下照的全家福，那时老伴健在，身子骨也硬朗，两个娃儿都争气，都分别考上学校，在外面工作，老伴那笑声，爽朗得全村都听得见。
她拿起相片仔细端详，看到老伴咧开大嘴开怀大笑的样子，她也想笑。笑一会，就骂，好你个“遭刀儿”，背时挨千刀的，丢下我你就好了------数着数着，眼圈就红了，眼里涩涩的。
老伴苦呀，没过几天好日子，十几岁了都未吃过一天饱饭，大冬天的都没条裤子，没床没铺，晚上就在灶前燃一堆柴火坐天亮，冷醒过来，又添一把柴，划拉一下灰里的火星。老伴第一次吃顿饱饭是给送文书到县上，给安排在食堂吃饭，他不要菜，白饭就吃了个饱。一桌人其他的全下席了，留他一人还在光饭一碗一碗的吃，吃到后来，险些撑坏了。
想到这些大妈不由又笑了。要是你个“遭刀儿”现在不死，顿顿大鱼大肉管你饱管你够。抹一把泪，又破涕而笑。现在不是也很好吗，我这是干啥呀，她不由又自责。
五
儿子生气了。
他平时回来，上完厕所洗完手，笑眯眯的端起碗，看着丰盛的饭桌，说可以，也不知他说什么可以，菜可以，还是老娘几十岁还在给他煮饭的感慨？
这天中午回来，见复制的丰盛生日宴，儿子生气说，早就跟你说过的，就两个人，你搞这么多菜干什么？大妈端着饭任由她数落，脸上仍带着微笑。
儿子数着桌上的菜，你看，像这些、这些、这些菜，一顿有一、两个就行了，煮这么多干啥？刨两口饭，又说，前一天的菜都还有些还在冰箱里，这里的吃一两天也吃不完，又不愿倒------
老人仍是面带微笑，夹了一小片白菜，刨两口饭，却是空筷子划拉两下。
等他吃得差不多了，她才正式开始吃，才说，昨天吗，是你的生日吗！
儿子怔了一下。还是不领情，像更来气，什么生日，鬼生日，屁生日，几十岁了，过什么生日？
儿子愤愤然，吃完饭自己将碗端到厨房去，然后碗柜冰箱这里看看，那里嗅嗅。说你看，这几根豆芽，几块萝卜，你都要放着干什么，满冰箱都是臭味。
啪！有什么东西被丢进了垃圾桶里。哗！又有什么东西给倒进了下水道。儿子又在那边叫嚷，你看，你看，这些李子，买了几天了，都坏了还放着干什么？老人这才说话了，坏什么坏？，那是昨天、前天才买的。儿子更来气了，说，经常都跟你说，这些腐烂变质的东西不能吃，吃了会生病，不要觉得丢了可惜，生病买药的钱比买这李子的钱还要多。老人说，丢什么丢，我吃。
啪！比刚才声音更大，儿子将李子丢进垃圾桶，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。
啪！饭桌上也发出了声响，老人忍不住了，将碗一放，便数落起来。
儿子才不听，无非是说她年轻时多么辛苦呀！抚养他们俩姊妹不容易呀！男人死早了，不然在乡下过得好好的，才不愿来这里受气呀！儿子虽不卖帐，但语气缓和多了，急忙嚷嚷，又来了，又来了！
儿子赶忙撤退，躲卧室去了，留大妈独自生闷气，不停的打嗝，坐了一会，把碗收到厨房便去睡。
睡了一中午，其实也没睡着，她还在生气，翻个身，腰酸背痛的，她对着床边老头子的相片骂个不停，完了又骂儿子，老娘愿意吗？老娘也想吃点现成的。
忽然她想起了什么。起床去翻垃圾桶，翻出那些菜和李子，她看看那些菜确实是坏了，都变了颜色，她试着择了下，还真择不出来，才重倒回垃圾桶。她翻看着那包李子，原以为儿子会喜欢吃，狗杂种一个都没尝，她想，这李子怎么会坏呢，他以前不是喜欢吃吗，怎么买来几天却没动？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，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看，然后倒出李子用自来水冲了冲，先尝一个，像没坏，只是不再酥脆，粑稀稀的，她尽然吃不到酸，还真吃了不少，不留神吞下了一颗李子核，她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，自言自语“坏个屁”！
吃饭时，她只热了两个剩菜，煮了点素白菜汤。儿子没再说什么，早晨只顾生气了，也没吃啥，下午热两菜他给吃得干干净净。
她于是安慰自己，儿子就这脾气，这也没啥，三十年前娘吼儿，三十年后儿吼娘。要吼才好，客客气气的，那是对外人，现在的年轻人，不能见他们的气。
六
这晚老人又睡不着了，估计是吃了那些李子，不舒服，老人在黑暗里想，熬过这一晚都不好，天亮就去买药。

写得真好，很细腻地刻画了一位母亲的心态和行为。佩服。